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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消弭真理的界限
心光網 / 心光網編輯部

一位教人不要因宗教而迷惑或分心的宗教領袖;一個認為西藏並不能解答所有問題的藏人; 一位越來越鼓勵外國人不要信奉佛教的佛教徒,要他們回歸自己的傳統、尋訪自己最古老的根源。至少看起來,這算是頗為激進的做法。新世紀之初的這個世界,遠比我畢生所見的世界更加分歧,強權各自鼎立、互不相容,而在這其中,藏傳佛教的領袖還鼓勵大家不要聽從原本就可能是分裂之源的教義,而是應該探索它背後人性的含義──在這樣的含義之中,不會有所謂「衝突的文明」這種觀念。

這位身材魁梧的藏人走出戶外,迎向明亮的陽光──夾道的人群舉著「解放西藏」的標示牌,揮舞著如今在西藏已遭禁的西藏國旗。我不禁覺得,像我這個明明不歸屬這裡又滿腹懷疑的記者,卻花費了這麼多時間,想要理解這個人究竟要說什麼,的確有點不合常理。

但達賴喇嘛之所以打動我──或者說,讓我卸下防衛的心理,是因為他消除了許多我們用來禁錮自己的界限或框架。他指出,對我們有意義的真理,應該像畢氏定理或熱力學法則一樣,適用於全體人類;如果它只適用於某種傳統或文化,就根本不是真理。而東方人(或西方人)能提供的,只是開一扇窗,讓其他人能比以往更清楚地探看這些真理。這樣的想法,對於像我這樣在許多文化中成長,不相信沒有實體的家就沒有內在核心的人而言,就如不必因差異來界定彼此的觀念一般,教我倍受鼓舞。

我跟著他,沿著奈良市中心白色的碎石小路行走。人群蜂擁而來,想得到他的祝福、或和他握握手,我則看著他是如何像往常一般,飛快地轉換角色,由僧侶變成國家領袖再變成哲學家─科學家,最後變成常人。但更教我印象深刻的是,他把這些角色全都融合在一起,彷彿它們全都息息相關,為的是要瞭解一個角色能如何啟發另一個角色。我所認識的人之中,只願肯定科學驗證之事物的僧侶並不多,能以僧侶這般平靜和專注的態度發言的政治人物更少。達賴喇嘛的好友──教宗若望保祿二世,同樣也搭機乘車,在全球奔波,但他旅途的目的,總是在訪問其他天主教徒,宣揚他的信仰,提供教義的指引;比較起來,達賴喇嘛則樂見和他隸屬於不同傳統的人──天主教徒、神經學家、甚至毛澤東的信徒,喜歡探究在他們不同的名稱與頭銜之下,有著什麼共同之處。

我忍不住想著,在有人以阿拉、有人以基督上帝之名殺戮他人的這個時代,達賴喇嘛的作法倒是饒富興味的回應。但我一邊思索這一切,一邊卻又想起不久前在衣索匹亞環繞我四周的戰車,在阿拉伯搶奪著幾毛錢的武裝士兵。我記起在薩爾瓦多內戰期間走進我房內的游擊隊員,還有我在南非索威托(Soweto)見到的簡陋小屋,哲思根本不可能為他們帶來飯桌上的食物。做了二十年報導戰爭和革命的記者之後,我說不出來,有誰可能提供所有問題的答案(我知道達賴喇嘛也不會這麼說);但他所啟發的問題,確實鼓舞人心。

本文作者/皮科•艾爾

摘自<開闊之路:達賴喇嘛的人生智慧 5>

由時報出版社發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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