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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人生好樣的 - 當我漸漸失明
心光網 / 心光網編輯部
這些困境造成我生活上的一些不便,所以我必須放慢腳步,甚至停下來,用眼角的微弱餘光與環境互動,而不幸的是,醫生研判我在不久的未來將雙眼失明……

就在大四寒假前夕,我頭一次把自己的故事寫成一篇演講稿。在寫稿的過程中,有時只是幾個句子而已,卻是好長歲月的累積,我一想到過去某些深刻的畫面,常常哭到不能自已。每回憶一遍,就覺得自己又成長了一次……

幸福不是從眼睛看的內心看的才是真幸福

真正的幸福不是從眼睛看的,是打從內心看自己所擁有的東西,這樣才能知足,而知足才能幸福,所以我把演講稿的名稱定為「看見自己的幸福」。

教我歷史的趙祐志老師是三重高中的訓導主任,他是個學識淵博的老師,於是我把演講稿拿給他看,希望他可以給我一些建議。

趙老師看了之後,希望安排我到三重高中演講,「妳的故事很感人,到時候會有全校一千五百人聽妳的演講。」

很訝異,因為他根本沒聽過我演講,而且我從來沒有在那麼多人面前講過話,想像那個盛況空前的場面,想像他們給我的掌聲,心裡又驚又喜。我默默的告訴自己:「能有這樣的舞台,要好好珍惜。」

演講前,趙老師說,高中生很現實,「如果妳講得不好,下面的學生可能就陸陸續續的去上廁所、聊天、睡覺……場面會開始混亂,所以那是一個殘酷的舞台。」

我超緊張的,因為一場演講講不好,是全校一千五百多人知道,的確很殘酷,我是抱著「不成功便成仁」的心理上場的。但那天我一出場,還沒開口,他們就先歡呼了,這歡呼給我很大的鼓勵,消除我的緊張,彷彿讓我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
「各位,我站在這裡,你們看得到我,我卻看不到你們。也許大家好奇,我的視力究竟如何?解開答案之前,我請大家試著想像以下的狀況:當你戴著眼鏡挑起碗中熱呼呼的麵,熱氣衝上來,眼鏡起霧,眼前猶如覆上一層薄紗。你能想像,有人每天看到的世界都像這樣模糊嗎?」這是我當天的開場白。

會玩會讀書的大眼妹,眼球病變未來將失明

「黃斑部」位於眼球後的正中心,主宰精確的視力、辨色力、光亮適應等三大功能,而我的黃斑部發生病變,中間視野呈現模糊狀,視力會急遽減退。

這些困境造成我生活上的一些不便,所以我必須放慢腳步,甚至停下來,用眼角的微弱餘光與環境互動,而不幸的是,醫生研判我在不久的未來將雙眼失明。

我的視力,並不是天生就這樣。記得小時候,大家都誇獎我的眼睛又大又漂亮。我從小的興趣是打電動,我玩過上百種遊戲,每天都在獵物、打敵人、過關中度日。後來我迷上了漫畫,《七龍珠》、《灌籃高手》、《柯南》……到小五又迷上了少女漫畫。電視更不用說了,幾點哪一台播什麼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,我的童年過得滿開心的。

雖然有這麼多的娛樂,不過還是要澄清一下,我同時也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。那時候的我,覺得我的人生,有個非常美麗的開始,有幸福的家,過著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,有玩不完的電動遊戲和看不完的漫畫,有拿不完的一百分,我是個又會玩又會念書的孩子。

接著我把念書時用放大鏡和望遠鏡的辛酸說給大家聽,像是閱讀得用輪廓猜字的困擾,還有嘗試多種醫療和偏方均告無效的無奈。台下有人聽了傷感得掉眼淚。話題轉到我的愛情故事時,我感覺全場屏息以待,他們幾乎是豎起耳朵瞪大眼睛,專心聆聽……

視障後生活挫折多,上廁所壓力也很大

視障之後所遇到的生活挫折也不少,我舉「上廁所」的例子給大家聽。在學校或家裡上廁所沒問題,因為是熟悉的環境,但在外面上廁所就令我心驚膽戰了,因為男女生廁所無法從外觀上分出來,也不一定是「男左女右」,最明顯的區別當然是男生站著,這得進去之後才知道。有一次我跟同學在餐廳吃飯,情急之下闖進了男生廁所,真的好糗喔!

上完廁所也不輕鬆,因為要沖水。公共廁所有各式馬桶,有的是感應式的,一站起來它會自動沖水,有的是用手拉的、有的是用腳踩的、有的按鍵還細分「大便按鍵」和「小便按鍵」,我根本分辨不出該按哪一個鍵。

有的廁所根本找不到任何線索,我只好到處亂碰,有一次竟不小心按到「呼救鈴」,引起一陣騷動。

上完廁所後,另一個問題才要開始——洗手,這比我想像中困難。有些洗手台的水龍頭是扳起來的、有的是自動感應的、有的居然是用腳踩的……千奇百怪。

有一次我「碰」了半天都不見水流出來,很慌張,不知道該怎麼辦,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洗手呢,當下有強烈的無助感。

搞了半天,原來那個是要用力壓著的,我猜旁邊的人可能覺得我很愚蠢,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會。從此以後,我上完廁所就會努力「感覺」旁邊的人的動作,當作洗手的參考,是往上往下還是往旁邊或用腳踩,連洗個手的壓力都很大。

 這一路走來,我盡可能去挑戰現實生活中的無奈,不讓它成為生命裡的遺憾。《最後的演講》一書寫道:「我們改變不了上天發給我們的牌,只能決定怎麼打這張牌。」意思是,我改變不了事實,只能決定怎麼因應。

演講最怕台下一片靜默,鴉雀無聲,但我每講到重點處,他們都報以熱烈的掌聲。原本設定八十分鐘的演講,我足足講了一百分鐘。

我最後說出「謝謝」兩字時,全場掌聲響起,一千多人的掌聲聽起來很震撼,久久不歇,這掌聲好像一種「認證」,給我很大的鼓勵。

我心裡很感謝他們讓我完成漂亮的處女秀,我告訴自己:「我做到了!」

    本文作者:莊靜潔
    本文摘自<點亮幸福微光>
    由 寶瓶文化出版社 出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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